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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虹文集·选篇·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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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华人海外艰苦奋斗的岁月,迸发出许多耀眼的火花!这里既有经济上发展和改观,又同时出现了文化方面的丰富和提升。所有这些都是记录着华人海外工作、生活、学习历程的酸甜苦辣!凝聚着海外华人不满现状奋力打拼的不屈精神!

今天,我们编辑发刊西班牙巴塞罗那青田同乡会会长周建虹先生的往夕文稿,在字里行间,我们感受到了一位老华侨身居海外顾念亲情友情的心路历程,以及心系祖国的大爱情怀。

2017.12.14.

历史的天空

在个人履历表中,有一栏叫“出身”,还有一栏叫“主要社会关系”。这种表格,我于初中时开始填写,可是,这两栏的填写伴随着我40多年,确实让我为难,更不好的是让我这个诚实的人变成不诚实,每次总是想不填或不真实的填写,胡乱 地混过去,每次具体填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总之,不会填地主、富农或反革命,也不会写上爷爷是何“出身”。

解放前,我爷爷是国民党军官,作为蒋介石和陈诚的家乡,乃是极为普遍,极为正常。但是,作为他们的家属,所受到的伤害和无奈是用语言是难以表述的。

我读小学时,还是要“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反修”斗争由国际波及国内,“出身”和“主要社会关系”还是很重要的门槛,也是衡量一个人的重要标准,更是监定一个人,一个家族的阶级斗争观念和表现,常常把本人的言行和他的出身(主要社会关系)联系起来考虑。学生升学、入团、入党及日常生活,“出身”成为必要的条件。

记得我八岁那年上的小学一年级,那时小学的课本其本是毛主的语录和“毛主席万岁”之类的崇拜句子。而我根本就不喜欢读书,但是,对书本里的毛主席和林付主席的肖像图还是比较有兴趣,只想把它复制下来,可是怎也不成功,书本上的肖像画却变成了涂鸦画了。

比我大三岁同屋的东平和小曼在课堂休息时,因小事互相对骂,一个说:打倒东平,另一个说:打倒小曼。就这样比速度地对骂,可是东平因为速度太快或许是“曼”和“毛”的音相近的缘故,竟然骂出“打到毛主席”。这还了得,有同学马上就报告了老师。学校随即向青田公安局报案,公安局回复:马上把这个学生隔离审查,让他交代自己的问题及同伙,经过一天的审讯,东平“供出”我是他的同伙,因为他看到我把书本上毛主席和林付主席的画像涂鸦了,我班主任语文徐老师得知这个情况,三脚拼着二脚赶到我家,跟我父母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这事可把我父亲、母亲吓坏了,一个老反革命在服刑还没有回来,家里又出了个八岁的“小反革命”,这可怎么办呢?家里乱成一团糟,好的是徐老师拿自己的教课书把我那本有“罪证”的书换走,徐老师前脚刚走,德老师带着公安干部后脚就到我家,要我把语文书拿出来,他们看过语文课本没有问题,这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每当我唱这首歌时,总是由于成份出身的问题,不能参加少先队员而感觉自悲,最让我伤心的是我十二岁那年,那时小学升初中也要推荐和政审这一关,最后经过村支部研究决定:不能让我读初中,理由是:让反革命的后代把书读好了,我们贫下中农的日子怎么过?至此,十二岁的我就辍学在家,继而成为铸造阀门厂的学徒。

由于爷爷的出身问题,父母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家有个菜园子,里面的菜被隔壁邻居的鸡给吃了,母亲就提醒说:“大家把自己的鸡关好,不然就投放毒药于菜地,毒死你们的鸡,可不要怪我”,马上有个女人出来说:“我们贫下中农的鸡,吃反革命的菜有什么关系”。当时,我就想出身还连累了青菜,那么出身是什么呢?因年龄实在太小,确实不理解,总之,那些连锅都揭不开的家庭,他们的孩子是我羡慕的对象,甚至,恨不得自己家也揭不开锅。

76年因为邓小平的那句:不管是白猫、黑猫会抓老鼠就是好猫。又让我有读书的机会,可当时我的工资已经达到40多元,对于家庭是一个很大帮助,所以,对让我是否重新读书的问题上,父母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父亲认为家庭出身成分问题,读书最终是没有出路,还不如趁早学好手艺,以后有个谋生技能。而母亲坚持让我重新上学,她认为读书总是有用的。

读初中了,经过艰苦的劳作后,重新开始读书,我异常地认真,成绩在班里名列前矛,读书好的学生也理所应当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共青团的前称),那就是要填写表格,可是出身、成分这二栏又开始犯糊涂了,应填什么呢?现在记不清了,反正是因为这栏没有填清楚而不能加入“共青团”。

高中毕业后,参加高考并跨过分数线,父母可开心坏了,在考虑选择学校和填写志愿时更是纠结,浙江省警察学校是我喜欢的,可是表格怎么填呢?幸亏来青田招収的教官是我发小的同学,所以,也就简单多了,有了以前的经验,后来在警察学校的二年我几乎没有要求进步,如申请入团,入党等,所以也省事,不要填表格,至毕业后分配到青公安局温溪镇派出所工作,由于年轻又是科班出身的警察,工作劲头特别大,也特别出色,工作不到两个月,时任温溪镇委书记留,就找我谈话,对我说:“小周你写一个入党申请书,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加入党组织,要好好地培养。”我考虑再三,填写好表格,写了入党申请书,而表格中的出身和成份肯定是很模糊而不真实。

没有想到,不久以后又碰到麻烦了,留书记向我透露,支部已经上报材料了,并说进行到这步程序,镇党委一般都会同意,少有驳回的。

问题在一个月之后,那天党支部的一位付书记找我谈话,大意说:你组织问题支部已经研究过,现在让你再回想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需要向组织讲清楚的。至于哪方面的,你自己先想想,想好了写个材料,谈话时间不长,我眼前却是片 迷茫。

这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写了二个小时,搜肠刮肚,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说的是要重新认识党的知识,更加努力的工作,一定要吃苦在先,享福在后,第二天一早就交给了组织,过几天,付书记又找我谈话,大意是:材料已看过,问题讲得太大、太空,不具体。她要我再想想,想好了再写,她的话比上次更短,而我压力比上次更重。其实付书记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胖阿姨,谈话时的微笑也很有亲和力,可是我就是感觉不到。

这天晚上,我又 避重就轻地乱写一通,诸如那天开过什么不恰当的玩笑,什么时候有过低落情绪,诸如说过物价上涨,政府监督不力一类的话等。第二天及时交了上去。

几天后,换了位付支书跟我谈话,他象大姐似的态度,话很和气,很与人为善,并且是启发式的,大意是:要我向组织讲清楚自己亲属中的一些情况。我想这下完了,没戏了。他们知道爷爷的事。而我故意装出冥顽不灵!故意装脑子里转了半天,还是感觉不得要领。付支书最后说:“你实在想不起来,或者觉得没有什么好说,也没有关系,你可以找支书谈谈。”

第二天,我接付支书的提示,径直找到支书尹,他也是很和蔼的人,他说:“看来你现在还没有认识你的问题。其实,在支部开会关于你入党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是有一位同志提出,说你没有实事求是填写出身和社会关系这栏,你作为一个要求加入组织的人,本应该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写清楚,向组织汇报,但你没有这样做。而且,几次通过支部启发你,你都没有觉悟。看来,你的组织观念不强,这离一个党员的要求还有距离,你的组织问题,还要经过再次支部会议讨论再定。”后来,支部会议上还是镇书记留一锤定音。他说:“爷爷的问题是历史造成,跟他没有关系,他隐瞒了是因为文化大革命把人们的思想都整怕了,大家还是不要这么苛刻了。”就这样我成了中国共产党党员。

我不知道,我们习惯中理解的那个“出身”和“社会关系”,曾经给多少人带来过多少这样那样的影响。我查看了资料,按哲学的意义,所谓“出身”和“社会关系”,乃是人们在自身的生活所体显的原有的和在共同活动过程中所结成的,以生产关系为基础的相互关系的总称。包括物质关系和政治关系。在存在阶级或阶级斗争的社会中许多“出身”和“社会关系”表现为阶级关系,或打上阶级的烙印。

真是幸运,那种颜色的生活,如今已经成为历史,那种“斗争”哲学,已为建设发展的理论所代替!那种思维方式,也终于去而不再。社会走出了观念的误区,广阔的天空已云消雾散。不见了往日那风云阴雨,我眼前已是一片日丽风和。

周建虹


 

来源:中国温州商会网 责任编辑: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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